生命轉機--- 發現小島
一又仁號一直航行著,我的眼睛不敢闔下,只能運用消瘦且顫抖的雙手用力握著控帆的木把。終於,在第19天(11月8日)早上約7點左右,印尼船員們站在船頭甲板發現了小島(猜想為東帝汶群島的陸地),眾人皆歡喜若狂,感謝神明與祖宗冥冥之中保佑我們,讓眾人有機會獲救。我更是握緊控帆手把,順著東南風將一又仁號駛進東帝汶群島的陸地(上岸後跟當地人詢問才知此島名稱為南發陸斯·阿丹母阿,印尼話),並且此島位置在東經125o20’,南緯9o15’,估計一又仁號漂流約東經4o(約250海浬)。
上岸後,由於眾人皆已乾渴難耐,我立刻命令印尼船員爬上岸邊的椰子樹,並以殺魚刀來砍椰子,以供大家暫時解渴。而在印尼船員爬上椰樹採椰子的同時,剛好發現北方約1公里處有一小村落,大概有十間小房子。該印尼船員立刻爬下椰樹來通知我,並率領眾人前往村莊求助。
村莊求援
眾人步行約1公里後,到達了小村莊。印尼船員立刻跑去向該村莊的駐防員警說明一又仁號的火災發生經過與眾人如何在海上漂流度過19天。這個駐防員警知道我們的遭遇後亦感同情,立刻安排我們暫時住在警局到11月18號(約10天),並提供伙食與飲水。總計漂流19天,痛苦的折磨與性命攸關的焦慮,使我的體重從67公斤快速減輕到55公斤,真是可怕得令人無法想像!
隨後,我立刻向該區防員警借用無線電(俗稱SSB),撥125330頻道向東港區漁會聯絡,請漁會辦事人員幫忙通知我的家人,轉告自己與小兒子育瑋經過火燒船後平安歸來的消息。之後,繼續聯絡在印尼峇里島設置船務公司的三弟國和,說明火燒船的經過(先前,三弟國和已經經由印尼當地的區漁會得知一又仁號失蹤的消息),並請國和通知我在印尼漁事作業合作的船務公司,請他們先送錢過來應急,而國和也立刻派出祥宏號(國和的船)先行前來將一又仁號拖回峇里島。
艱辛的拖船工程--- 準備工作
由於一又仁號的船身已經推送至海灘上,考慮到要利用祥宏號將一又仁號拖回巴里島是一項相當耗費人力及時間的工程,必須做好先前的準備工作,再將一又仁號的船身藉由潮汐的漲退,推送遠離沙灘以利拖行。
於是當天下午(11月8日)就與眾船員到當地華人居住處,向他們暫借25萬的印尼幣(折合台幣約4000元),到市場購買空的浮油桶與粗繩索,回來準備進行拖船的前置作業。
首先在船尾加一鐵錨固定船身,並利用漲潮時期,一方面叫人站在船頭與船的左右兩側,將船身往海裡推;另一方面叫幾個人合力將鐵錨拋向海外固定。如此慢慢的將一又仁整個船身推送遠離沙灘。
艱辛的拖船工程--- 祥宏號到達
經過5天後(11月13日),我在印尼漁事作業合作的船公司所派來支援的人已經到達,並提供500萬印尼幣(折合台幣約8萬元),以資付我們一行人在島上的所有開銷費用。
又經過4天(11月17日)下午4點,祥宏號終於到達小島(船長為史水生,為我的姪子),但因正值退潮且人力不足,故先在島上稍作停留,再想辦法。
艱辛的拖船工程---
第一次的失敗與第二次的成功
到了晚上8點,已經召集足夠的人手,且正值漲潮時期,於是打算一股作氣將船身拖離海灘。方法是先以粗繩索將祥宏號船尾兩端綁住固定,再將其餘繩索兩端綁助固定在一又仁號的船頭,儘管祥宏號加足馬力試著拖拉一又仁號的船身,但是一又仁號的船身由於陷入沙灘太深,非常難以拔起,經過一番遮騰,仍然因繩索斷裂而宣告失敗。
第一次拖船工程失敗後,眾人先稍作休息,並討論如何才能順利的將一又仁號拖回峇里島。大家議論紛紛,七嘴八舌的不斷研擬新的拖船方式。一又仁號主要是因為船身陷入沙灘太深,必須將船身先行推往海裡,第一次拖船工程失敗的原因是當時船身還是陷入沙灘太深(先前漲潮時,將一又仁號推往海裡後,滿以為船身已經不會陷入沙灘太深,而足夠讓祥宏號幫忙脫離沙灘,但事實不然)。
也因此討論的結果應該是先集中所有人力,將船身擱淺的周圍沙灘盡量挖深後,再慢慢的將一又仁號的船身推離海灘,如此祥宏號才能夠更順利的幫助一又仁號脫離沙灘並返回峇里島,也才不會造成第二次的斷繩事件。決定拖船方法後,此時還有幾個印尼人向我說明當地的風俗,若要諸事順利就必須先殺豬宰雞祭拜當地的神明,才能保佑事事如願以償。我心想人在屋簷下又身處它鄉異地,況且第一次的拖船也沒有想像中的順利;另外,一又仁號漂流到這個小島上也算是與該島有緣,於是便依照當地的島上風俗殺了3隻雞與1頭豬,並由當地的能人術士焚香祈天完成了祭拜神明的儀式。
祭拜之後,便著手召集村莊內更多的人手來幫忙。到隔天(11月18日)晚上9點,我們繼續先前討論的方法,10幾個人或拿鏟子(在警局借用的)或拿棍棒或空手,先在一又仁的船身周圍沙灘往下挖。待挖到一定深度後,一方面由祥宏號以繩索固定一又仁號的船頭,加足馬力往海裡拖;另一方面,在一又仁號周圍的其餘人也使盡全力配合祥宏號的拖拉,將船身往外推。這一次終於成功了,在晚上約9點多時將一又仁號順利拖回海上,大家的辛苦與努力並沒有白費。
將一又仁號順利脫離沙灘後,我立刻資付工錢給當地的印尼人,感謝他們的大力幫忙。之後,在拖行的過程中,我先派2個印尼船員在燒掉的一又仁號甲板,看顧繩索是否有鬆動脫落或斷掉的情況。在祥宏號的船尾也派了2個印尼船員隨時監看繩索是否有鬆動斷裂。如此日復一日的航行著,期望一又仁號能夠平安順利的返回峇里島,並加以整理維修。
航行期間,我一直持續著鬱悶的心情,雖然眾人已經平安逃生度過火燒船難,但是,我的一生心血「一又仁號」竟然就這樣燒毀了,1000多萬台幣的塑膠船因為一場火災而付之一炬,老天待我也太不公平了!航海一生,我絕不會被一場火災打倒的,我會東山再起的。感傷與奮鬥的念頭一直在我的腦海中盤旋著,久久不能釋懷。
抵達峇里島
11月24日早上9點,一又仁號終於順利的拖回峇里島的港口,我立刻下船,到三弟國和的船公司說明船難的過程並感謝他與姪子水生(祥宏號的船長)的大力幫忙。隨即聯絡我在印尼漁業合作的船務公司,請他們派人前來幫忙協調如何整理維修一又仁號的事宜。
隔天(11月25日)早上8點,船務公司的人已經請來拖吊機幫忙,先將一又仁號的引擎(已經經過火災燒毀)從船艙緩慢吊起先清洗一番,接著放置在卡車的後倉,再派人載往引擎工廠進行檢查與維修。而一又仁號經過一場火災後,已經剩下一具燒焦的空船殼(簡直慘不忍睹),只能停留在峇里島港口的沙灘上,等待著印尼當局是否能夠提供良好的技術來維修引擎與整理船隻,但是希望非常渺茫。印尼當地並無法提供良好的技術來維修與整理船隻,若是由台灣請技術良好的師傅前來維修,花費的價錢可能也要好幾百萬,並不值得。所以,只能任由一又仁號擱淺在峇里島的沙灘上,直到印尼當地來拖吊或燒毀。(直到現在,燒毀的一又仁號船殼仍擱淺在峇里島港口的沙灘上,供作觀光瀏覽)
回到家鄉--- 東港
在安頓好跟隨一又仁號出海作業的7個印尼船員後,12月中旬,我便向駐印尼雅加達的中華商會申請臨時護照與船難的海事報告,準備擇日與小兒子育瑋返回台灣與家人團聚。12月底,搭飛機先由峇里島飛往雅加達,再由雅加達轉機飛回台灣的桃園中正國際機場。抵達中正機場後,再轉國內班機飛往高雄的小港機場,之後搭車回到東港老家—溫暖的故鄉。
返回家與擔心焦慮的美華(老婆)團聚後,隨即跟父親(許愿)抱平安並說明火燒船難的相關處理細節。父親也極力的安慰我,船燒掉了可以再造,只要人平安就可以東山再起,從頭再來!
慘痛的教訓經驗
一又仁號在我的粗心大意之下,竟然忘了繼續保險!在尚未遭遇火燒船之前,本來有投保的火災險在一年前就已經停掉止付保費(因考慮一又仁號的船齡也有6年多了,實在大意),也因此火燒船後,我們完全無法獲得保費的賠償,僅僅得到區漁會補助的10萬元台幣。
與老婆討論商量後,覺得如果再貸款造船必須花費1000多萬,這筆龐大的貸款我一時間也無法籌出,況且自己年紀也已經50歲了,繼續從事海上漁事作業的日子也是有限。因此,不得已只好放棄購船的念頭而重新尋找海事工程的相關工作。
從事海事工作
之後,83年1月在達奇海事工程擔任輪機長,83年5月在台鴻海事工程擔任船長,85年9月轉任益洋海事工程擔任船長,86年9月在華隆海事工程擔任船長,88年6月轉任陸海海事股份有限公司擔任船長至今,但是一又仁號的火燒船事件永遠烙印在我的心中,無法退去。